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
往前走 ，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
……
磊的歌声惊得远处山坡上的羊群抬头张望。
公路从远处冒出来，一扭，一扭，再一扭，扭了好多弯
之后到了磊的头顶。工友在磊的头顶上变成一个个小红点。
小红点有时看得到，有时看不到，却能经常听到他们像磊一
样唱着歌。
日子在歌声中向前流淌。
有一天磊刚唱完，就听到山涧那边一个女音唱起来：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日头从坡上走过。
照着我的窑洞，
晒着我的胳臂，
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歌声清脆飞扬，原生态的陕北信天游把磊的思绪带到了
亘古苍茫的黄土高原。
磊扯天嗓子大喊：“喂，对面的，哪个村的?我叫磊，
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答磊的是他自己的喊声在大山里回响。
陕北大山里沟壑纵横，这边山头能看见人听到声音，想
要见人却要翻山越岭。
礼拜六，磊背了干粮和水在对面的大山里找了两天，也
没有找到唱歌人。
磊很沮丧，礼拜一上班时唱：
沙梁上白草风沙埋，不因为看妹妹我不来。
山又高来路又远， 山坳坳寻妹妹走了我两天。
磊刚唱完，山涧那边那个女音又唱开了：
羊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蓝，
拉话话容易哟见个面难。
一个在那山腰呀一个在那沟，
小妹就在你对面的女子道班。
磊一听大喜，急忙喊道：“对面的，出来聊一聊。”
一会儿，对面山涧边站出几个女养路工，个个身着橘红
色的标志服，像山间一片红云。
对面喊：“你有什么事吗?”
磊喊：“刚才唱歌的是谁呀?下了班比一比?”
对面喊：“她叫竹青，是我们女子道班的歌星。你要比
可要带足干粮和水，竹青的歌儿唱三天三夜也唱不完。”
几个女子欢笑着，推推搡搡闪进山坳不见了。
晚饭后，磊如约来到了山涧前。他一首信天游唱完，
对面就对上一首。磊一首接一首地唱，那边也一首接一首
地对。
两人隔着一条深涧对唱，直到夏日最后一丝余晖消失。
磊越来越喜欢上班，上班干累的时候，他就和竹青对
歌。每天吃过晚饭，他就隔着那条深涧和竹青聊天。但让磊沮丧的是，因为隔着一条几十米的山
涧，两人一直看不清对方的脸。
一天晚饭后，磊对着深涧唱：
上一道坡坡，
下一道梁。
想起了小妹妹的脸脸，
好心慌。
你不去别处崖畔上站，
把我的年轻轻的心扰乱。
唱完了，磊见对面有人出来了，就喊：“我想调到你们
道班来。”
对面喊：“为什么呀?”
磊喊：“每天都这样喊，嗓子都喊哑了。我不想当牛
郎。”
对面喊：“我嗓子也喊哑了。可我只想当织女。”
磊喊：“我是认真的，你别开玩笑。”
对面喊：“我也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磊不死心 ，第二天一下班就在深涧前大声唱歌，可他
没有等到有人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磊要调到了大山外面去当施工员。他心急如焚，一下班就去老地方唱歌， 可还是没人出现。
第二年大山一片绿色的时
候，那条深涧前又响起了磊的歌
声。几天后，山涧那边捎来一封信
和一张相片：
磊，你好：
竹青是我们道班最美丽的姑娘，也是一个苦
命的人。她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之后，左脚就有点跛了。上
学的时候她非常孤独，现在长大了，爱情又离她越来越远。
自从听到你的歌声后，竹青开始变了。你每一次唱歌，她都
很高兴。我们为了不让 你知道她
腿有残疾，每一次见面，我们都站在深涧前，而她则在树林
后和你对歌。去年竹青回老家回来后，我们每天都陪她去深
涧和你对歌，却从来没有见着你。竹青看上去很坚强，但是
夜里我们发现她却钻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因为那条深涧，竹
青离自己的爱情很近，又离自己的爱情很远。她现在又成了
以前的老样子，只有你的歌声才能帮助她!
磊看得热泪盈眶。
第二天刚一上班，路上就传来磊的歌声：
满天星星一颗明，
天底下我就挑下了妹妹你一人。
九天仙女我不爱，
单爱小妹妹你好人才。
山在水在人情在，
咱二人啥时候才能见个面。
磊的歌声刚一停，深涧那边便传来女子的对歌声：
白天想哥哥串门门，黑夜想哥哥泪淋淋。
白天想你黑里梦，咱二人缘分怎这么重。
再苦再累我不嫌，只要哥哥在我眼跟前。 ……
两人的歌声在欢快荡漾，工友们觉得那是大山里最美妙 的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