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洲湖上的木桥望出去，其视野是无法描绘的。桥虽然带有屋顶，却丝毫不影响望，相反倒变得更有意味。从这里望出去，山像皇帝般尊贵，湖像古希腊巨大圆形剧场那样了不起。这是卢塞恩提供给旅游者最好的东西。”
——叔本华欧洲的古桥， 总能勾起人们无尽的遐思。那些从历史的昨天穿越到现在的老者，任凭时光在其身上刻下种种痕迹，却依旧静谧地留在原地，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因为安静，因为古老，因为陈旧，反倒衍生出别样的韵味，如此深沉，如此细腻，悄无痕迹地坠入人心底，至此挥之不去。
位于瑞士小城卢塞恩的卡佩尔桥和斯普罗伊尔桥就是这样惊鸿一瞥却此生难忘的风景。
海洋之心的灵魂卢塞恩，位于瑞士的中部高原，有如镶嵌在其版图上的一颗明珠，闪烁着奇特的光芒，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游人至此，一睹浪漫的北欧风光。
这座湖光山色相互映衬的美丽城市，在中古世纪也曾经是瑞士的首都，如今则凭借着其古朴却精致的风光，成为了瑞士首屈一指的避暑胜地。
卢塞恩市中心城区本身并不很大，主要景点都散布在步行可及范围内。中世纪的教堂、塔楼，巴洛克式的喷水池，文艺复兴时期的宫厅、邸宅，狭长的老街古巷，遍布小城的角落。用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广场上总是飘散着幽幽的红酒香，街边百年老店的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手工精制的花边和刺绣品，偶尔还能看到钟表和其他的艺术摆件，“美”，在这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却又不留痕迹。
静谧的琉森湖(又名卢塞恩湖)将市镇隔为南北两区，湖光水色映照城中美景，湖形曲折，悠游其间，疑真疑幻。长长的罗伊斯河穿湖而过，穆奥塔、恩格尔贝格等河注入湖内，这些河流就像过客一般，匆匆来，悄悄走，带不走这里的风景，却又不自主地成为这绝色美景中的一部分。
都说，一座城市有山、水就是美的，若还有桥，那便接近完美。桥是卢塞恩的灵魂，是从天南海北来到卢塞恩的人们的心之所向。
桥，是成为了卢塞恩的城市代表，也总有它的历史根源。1000多年前，卢塞恩还是一个寂寞的渔村。为了给过往的船只导航，政府在这里修建了一个灯塔，取名卢塞恩，拉丁文意为“灯”。卢塞恩8世纪建城，1178年建市，1230年圣哥达隧道开通后，成为联接中欧和南欧的重要交通枢纽、莱茵河与伦巴第之间的重要贸易中心。那时候的卢塞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座小城多水，桥是沟通两岸的主要路径，注定要和卢塞恩的历史联系在一起。
天竺葵之密语走出卢塞恩火车站，沿大街一直向北，秀美的四森林州湖就出现在右侧，在湖水与罗伊斯河的河口连接处，一座带屋顶的木制长桥凌空横架于河面之上，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卡佩尔廊桥。古老的卡佩尔桥就矗立在河上，仿佛一位从欧洲中世纪穿越而来的高雅贵妇人，内敛而沉静，和周围有点古老的建筑相得益章。
瑞士盛产木料，所以公元1333年，建造卡佩尔桥的时候，首选就是木材。卢塞恩有老城和新城之分，老城在河的右岸，新城在左岸，新旧城之间有7座桥梁相连，其中卡佩尔桥和斯普罗伊尔桥还是14世纪的老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卡佩尔桥都是众人心中最无法替代的，没有人能说出原因，却就那么迷恋着这座桥。渐渐地，这座木质的古老廊桥也成为了卢塞恩的城市标志。
因为身处圣彼得大教堂附近，所以卡佩尔桥也被称为“教堂桥”，它是欧洲最古老的有顶木桥。卡佩尔桥并不长，也不宏伟，仅仅只有200米。这座由黄色瓦片覆盖顶篷的廊桥，用并不粗壮的石柱做支架，把自己修长的桥身优雅地向湖中伸展，遇到桥中石塔后折了个弯，又继续轻盈地伸向对岸，姿态优美。那座灰色的石塔被当地人称为八角水塔，高34米。据说，八角形水塔大约建于1300年，比卡佩尔桥的历史还要古老，当时是城墙的一部分，和卡佩尔桥通过一段很短的横廊相连。和古桥最初的作用一样，八角水塔也曾是卢塞恩城市防御工程的一部分。时光流转，八角水塔由掺望哨所变成了保存战利品及财物的仓库，某一段时间又成为了监狱和行刑室，后来又变成了档案馆，今时今日则配合着卡佩尔桥，成为了小型展览馆和礼品店供游客参观。
有人说，卡佩尔桥婉约，八角水塔刚毅，一个傲然伫立，一个安静横卧，不知不觉，就相伴走过了600多年的时光，如同英勇的骑士始终保护着美丽的公主，这样的陪伴，不需要承诺，却已经是最好的海誓山盟。
漫步桥上，木质的桥板偶尔还会吱呀作响，仿佛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民谣，叙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抬头望去，桥的横眉上每隔几米就会有一幅宗教历史油画，共计120幅。这些诗画出自海因里希贝格曼笔下，描绘着守护卢塞恩的圣人的故事和瑞士的久远历史，也记录了曾经黑死病在欧洲大陆的肆虐。
每幅精美的油画下，还精心地配上了一首德文题诗，每当走过长长的桥廊，很多游人的脚步都不由地放慢了许多，仿佛一边走着，一边就可以在空间里品味着这座城市的味道。
如今人们眼中的这一古桥，其实是个复刻版。最原始的卡佩尔桥，大部分都毁于1993年的一次大火，后来重建者费尽心力才恢复了它的原貌。虽然后来新添上去的那些彩绘已经无法和原版的精致相比，但是却依旧能唤起人们心中的欧洲中世纪的浪漫情怀。
每逢盛夏，廊桥外就会摆满一排排的天竺葵，沿着桥的流线，花儿一路绽放到对岸，多色相间，在蓝天白云、碧湖古桥的衬托下，分外鲜艳，所以人们也会形象地把它唤作水塔花桥。
卢塞恩仲夏，阳光总是格外灿烂，一泄洒在花上，又顺势倾倒进桥下的湖水里，耀起一片闪闪金光。偶尔有微风拂过，天竺葵们迎风舒展美丽的花瓣，色彩瞬间开始流动;湖水也开始泛起涟漪，一不小心，惊了正在悠游的天鹅。
游人们喜欢站在岸边，以天竺葵为背景，三三两两地合照。特别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情侣们，总是在天竺葵盛开的季节到此留影，让花儿与他们至真至纯的爱情相伴，因为天竺葵的花语就是“偶然的相遇，幸福就在你身边”。
在古朴唯美的卡佩尔桥边，衬着天竺葵的浪漫意义，一切都仿佛被定格，变成永恒。
斯普罗伊尔的沉静卡佩尔桥附近的斯普罗伊尔桥，同样是这个城市岁月变迁的见证者。因为从前，斯普罗伊尔桥处于卢塞恩的市区边界，过了桥，就算是出城了，这里的居民都会在桥边倾倒一些废弃的稻糠壳，也不会妨碍他人，因此斯普罗伊尔桥在当地人口中，也被颇有怀旧意义地唤作“糠秕桥”。
这座半封闭式的木质廊桥修建于1408年，全长仅约80米，位于卡佩尔桥的下游，与不远处的卡佩尔桥相望相伴。和卡佩尔桥一样，它也并非是一座直桥，而是在中间折了几道弯才到达对岸，但是比起卡佩尔桥的人潮如织和鲜花点缀，斯普罗伊尔桥似乎就显得更加朴素安静，甚至有些落寞。岁月带走了它曾经的美丽，如今瓦片的亮红色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灰似的，让这座木桥看起来更加古旧。
桥中间的那座小礼拜堂依旧存在，通体红色很醒目，给褐色的桥体增加了一抹亮，只是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有人像曾经的居民一样，为了好生活来此虔诚地祈祷。
有些年份的老桥，本该配上静静趟过的溪水，才能生出宁静安详之美，可是斯普罗伊尔的身下却是水闸，几十米宽的一河碧水，奔腾咆哮，一跃而过。站在桥边向下望，会一阵阵眩晕，仿佛将被激流带走一般。几根粗壮的四方石柱稳稳地托着桥身，深深扎入河水中，石柱上衍生了厚厚的苔藓，诉说着斯普罗伊尔桥的古老。
卢塞恩的廊桥，或热闹或清幽，都少不了艺术的笔触。斯普罗伊尔桥廊檐下的梁上也有彩绘，那是卡斯帕·梅格林于1626年、以当时肆虐横行的瘟疫为题材创作的木板画，名为《死亡之舞》。
当时的欧洲大陆黑死病肆虐，加上连年的战争， 欧洲的人口锐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一片恐怖气息在欧洲蔓延。当死亡无法避免、触手可及的时候，经受长久折磨的人们，反而变得坦然了。恐惧与否，怯懦与否，都难以阻止死神的脚步，所以不如欣然接受，在死亡来临之前尽情享受仅剩的生命。死亡面前人人皆为平等，成为当下最流行的思想。《死亡之舞》也便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应运而生。
这些木版画真实地表现了不同的人将被死亡带走时的状态， 其中绝大部分都展现了对生活的贪婪和留恋， 有的留恋奢华的生活， 有的留恋自己的货物， 有的留恋自己的财富。生命的残酷混着颜料的色彩，真实地呈现。每幅画里都至少有一个骷髅在舞蹈， 叙述着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桥的中间，有座圣像，折射出在死亡气息笼罩的时代里，人心的无助，都期盼着有一天，圣像能显灵，让饱受疾病战争折磨的圣灵得以解脱。
对于这些木版画的评价，一直都存在争议。有人觉得绘画技艺和艺术风格俱佳，能够代表插图的极高水平;而有人则觉得，从人体结构方面来看，图中骷髅的很多结构都不准，例如最明显的前臂的尺骨和桡骨都没有分开。
这些争论和斯普罗伊尔桥无关，却又有关。无关是因为无论对于那些插画的争议几何，斯普罗伊尔只是一个时光的载体，反映的也只是卢塞恩、瑞士乃至整个欧洲在远古的中世纪所经历的历史，和所谓的艺术水平高低并无密切关联;有关，则是因为这些关注，或多少总会让日渐荒凉的斯普罗伊尔桥不至于彻底淡出人们的视线。
守护着卢塞恩已经6个世纪，漫长而平静，当残酷的疾病和战争的阴霾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温暖了卢塞恩的大地，斯普罗伊尔桥和卢塞恩的缘分也注定还会继续。
琉森湖的过客桥，是卢塞恩的标志，它记录了卢塞恩的历史和人文。这座瑞士小城历经数百年，却依旧是很多人心中最美丽的珍珠。
200年前，青年叔本华倚在卡佩尔桥的栅栏上感慨：“从卢塞恩湖上的木桥望出去，其视野是无法描绘的。桥虽带屋顶，却丝毫不影响了望，反而变得更有意味。从这里望出去，山，像皇帝般尊严;湖，像古希腊圆型剧场那样了不起。”
1856年，列夫·托尔斯泰在此创作出名篇《卢塞恩》：“卢塞恩的这片水，这群山，这蓝天，给我的是那样强烈的美的刺激。我全身蔓延着某种神秘的焦虑，某种杂乱的、不可名状的感情，以至于使我想抱住某人，紧紧地抱住她，搔她，掐她，并做出某种超常的举动。”刚写完《巴黎圣母院》的雨果，穿过廊桥，立于湖畔，吟咏道:“卢塞恩幽雅、静谧，碧水轻轻地拍着河岸，柔水在我的脚下流淌??这是万能上帝创造的最卓越事物的最和谐的组合。这是大自然难以描绘的伟大演出。在这里待上一小时，人将成为一尊雕像。旅游者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景观，思想家在这里看到的是一部大书：每块岩石是一个字母，每片湖水是一个句子，每个村庄是一个重音号。”
歌德，更是长期在卢塞恩生活和写作，他在希尔斯广场歌德的故居至今尚存，成为了很多游人必去的景点之一。
贝多芬的《月光曲》，其第一乐章记忆来自卢塞恩，曲里的每一个流动的音乐，划过时空，“犹如在瑞士卢塞恩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船儿一样”。
而英格丽.褒曼、索菲娅.罗兰、安娜.莫弗、奥黛莉.赫本这些世人眼中的绝代佳人，曾经更是抽离于喧嚣浮华的生活，在卢塞恩湖岸边逗留。特别是息影后的赫本，一直隐居在卢塞恩。如今还会有很多赫本的影迷从世界各地赶来，一睹赫本的故居，在琉森湖畔、在廊桥上去寻访佳人留下的痕迹。
600多年来，从卢塞恩的桥上匆匆走过的哲学家、文学家、音乐家和画家不计其数，他们的名字灿若繁星，留下的佳作不胜枚举，他们是这个城市的特殊的过客。因为他们曾经的到访和短暂的停留，让本来默默无闻的卢塞恩和卢塞恩城里的种种美景，成为了世人心中永恒的向往。
时光，总是那么迷离，你看得到它的美好，却永远留不住，也回不去。如今，故人离去，人事皆非，卡佩尔桥和斯普罗伊尔桥却依旧守护和陪伴着这座古城，在那些慕名前来的人们耳边，低声呢喃着关于卢塞恩的种种历史，种种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