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时间可以用来做什么?学者用30年时间攀爬学术高峰,攻克一个个科研难关;老师用30年的时间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头发花白时转身,已是桃李满园;企业家用30年的时间,在资本市场摸滚打爬,再回首,看到的则是银行账户里高歌猛进的数字以及众人膜拜的眼神……可是却有这么一个人,30年如一日,自北京至重庆189/190次列车30年前开通至今,坚守在普通列车员的岗位上,同事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乘客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当初的绿皮车也升级成了全新的直供电空调车。如今在车上,碰到经常乘坐的客人,常会听到这样的招呼声:还没退啊?30年默默地工作,背后没有鲜花、荣誉和丰厚的物质收入,但他说,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我还要坚持十年,一直到退休,争取拿个‘服务时间最长奖’。他叫陈继先。
37年前国际列车上和铁路结缘
陈继先入职铁路,还有一段小插曲。
少年陈继先是在蒙古国长大的。1974年,他跟随父母从蒙古国回北京。当时,他们乘坐的是北京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列车停靠在蒙古国的首都乌兰巴托,上车后,陈继先就发现,在车厢的正中间位置,悬挂着一个大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鲜红鲜红的,很醒目。要知道,那个年代中国不富裕,国际列车并不多。身在异国,能看到咱们国家的列车,咱们国家的国徽,我心里的激动劲儿就按耐不住,很自豪,很骄傲,心里面有一股热流被激到了嗓子眼儿。
言罢,他又自言自语道,现在的人理解不了喽!受这种情愫的鼓动,13岁的陈继先当即就和列车乘务员表态我长大后也要当乘务员。
说了,还真就做了。回到家乡,分配工作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铁路,但他也没想到竟然一干就是这么久。30年前,陈继先第一次踏上 189/190次列车时20岁,意气风发。如今,风华的少年已然成了半百老人。虽然距离最初结缘铁路的1974年已经过去37年了,但如今他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20年光阴在列车上度过
到这个月21日,陈继先在曾经的189/190次列车、如今的K589/590北京至重庆列车上已经工作30年了。有人给他算过,30年时间里,他有20年光阴在车上度过。中午12:00到石家庄车站,一个半小时学习后,14:06赶到北站,14:58出发去北京。在北京休息一夜,打扫卫生,整理备品和卧具,一直忙活到凌晨2时。第二天早上7:30起床,8:00餐车集合就餐,继续做列车出发前的准备工作。10:38,乘客陆续上车,陈继先长达30小时46分钟列车生活开始了。火车提速后,运行时间缩短了。陈继先说,由于线路太长,很多人不太愿意上这趟车。北京至重庆线乘务员常年紧缺。几天前,站里来了一个年轻人,跟着他们跑了一趟重庆,回来之后突然就消失了。后来一打听,原来已经辞职了。长途列车一般人受不了,水土不服的还可能出现腿肿脚肿的症状。那您呢?我已经练就了铜皮铁骨,早习惯了。
不过即便是铜皮铁骨的身体,也落下了一定的后遗症。陈继先所在的K589/590次单程运行2086公里,其中915.6公里是行驶在 峰有千盘之险,山无百步之平的襄渝线上。桥隧相连,百转千回,通过的桥梁连接起来相当于修建一座渤海湾跨海大桥,穿越的隧道加起来也相当于北京到石家庄间修建一条地铁。
上世纪八十年代火车烧煤,浓烟刺鼻的日子随着车底的更新已远去,但火车穿过隧道时的轰鸣声至今不绝于耳。很多乘务员的听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耳鸣、耳背很常见,陈继先也不例外。
曾在列车上接生过孩子渴望清净,从来不去逛公园
列车上人多嘴杂,陈继先做的最多的事还是说话,有咨询的、问路的、补票的、求助的……时时刻刻都在讲话。特别是列车过隧道的时候,对话基本靠吼。平时还要跟乘客聊天,加深印象。他所在的卧铺车厢定员是65人,一节车厢的人不说能全认完,也得大部分有印象。卧铺车不允许擅自入内,多一个生面孔都会受到陈继先的盘问。
车上说的话太多了,回到家就特别渴望清静。几十年了,陈继先从来没有跟家人一起逛过公园,怕闹腾。每次妻子拉他上街,他都拿宁愿让我背着白面转两圈,也别让我去逛大街来堵她的嘴。
现如今,每次出发去工作,80岁高龄的老母亲还是会站在阳台边久久地凝望,回来的时候,也早早地站在阳台边等着。陈继先说,一次离家时间太长了。
笑称要拿服务时间最长奖
30年了,陈继先在北京至重庆的这条线路上没有换过一个包乘组。全路段有此资历的只有两个人。20岁时踏上的直快189/190次也四易番号,成了如今的K589/590次;当初熟悉的绿皮火车也在1997年正式退休,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直供电空调车;曾经的老同事们也像一茬茬被收割的麦子,来来去去割了6茬。
今年,是陈继先所在的列车运行30周年,陈继先也整整在这列车上工作了30年。有车站工作人员告诉他,他们那列车30年跑了4600万公里,相当于往返地球与月球之间60趟,绕地球1142圈。没啥感觉,就已经跑了那么远了。他感叹。现在每次上车,碰到经常乘坐的旅客,总是会收到这样的招呼语还没退啊?陈继先往往也会开玩笑地回一句我吃了唐僧肉,不容易老的。
虽然号称吃了唐僧肉,但陈继先真的还是老了。头发花白的他,现在经常回忆起曾经在北京至重庆线上一起奋斗过的老同事,虽然他们都离开了那趟车,剩下他一个人守候。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特别真诚,谁身体不舒服,大伙儿就悄悄地帮你把车厢里的活儿干了,帮你准备药,通知餐车把饭做好,端到你床头。看得出来,同事间质朴的情感一直在温暖着他。
陈继先留恋当年的那些人以及在那列车上结交下的情谊。虽然人都挪窝了,可车还在。今年50岁的陈继先离退休还有10年。有人说他一生只干了一件事,30年都在车上为旅客服务。
陈继先说,他这辈子也就只会做这一件事,而且会一直坚持到退休。没有什么荣誉、奖章,至少也要拿个北京至重庆线‘服务时间最长奖’吧。说完,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列车是个小社会,形形色色的人、光怪陆离的事层出不穷。1998年的夜晚,有位乘客突然慌慌张张地找到了陈继先,声称有人要追杀他。多年的乘务经验告诉陈继先,这名乘客患上了突发性精神幻觉症。陈继先把这名乘客带到餐车,一边倒水,一边安抚。可乘客却趁机拉开餐车,探身要跳车。陈继先眼疾手快,一下子抱住了他。直到乘客睡着了,陈继先在旁边整整守了5个小时。
火车行进中,替孕妇接生孩子也是常有的事。陈继先告诉记者,前十五年,春运返乡农民工在车上生孩子是常事。很多在我们车上出生的孩子,名字直接叫‘路生’。替孕妇接生孩子,安抚患有精神病的病人,跟不法分子斗智斗勇……这些我们都干过。可毕竟大事也不是天天能碰上的,更多的时候,陈继先做的车厢内垃圾果皮清扫、厕所卫生保洁这类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