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船啰——”船老大解开缆绳,把带铁尖的船篙在河岸岩石上用力一撑,两头尖翘的柳叶舟就顺着河水漂流开来。
那是1979 年的夏天,区教办的胡老师带领我们五名同学去县里参加数理化竞赛。那时公路还没有修通,进城要么步行,要么坐船。柳叶舟在大宁河里蜿蜒前行,两岸重峦叠幛,危崖耸峙,时而滩平水缓,鸳鸯戏游,船夫们就唱起“吆哦——吆哦——”的船工号子,那铿锵有力、激越悠扬的三峡船歌,在高山峡谷间久久萦绕回荡……时而滩陡流激,天光一线,小舟似离弦之箭,在滩浪上颠簸飞驰,舵手用力掌握长舵把正航向,副手手中长篙左点右戳,飞速变换,巨浪哗哗扑打船身,水花溅湿了我们的衣裳,眼花缭乱之际,仿佛小船眨眼间就将撞向峡壁,粉身碎骨……
1987 年,我在长江之畔的江城读大学。随着小三峡景区开发,柳叶舟退居二线,宁河里驶进了漂亮的机动旅游船。坐着突突突突的机动船去县城转车,隔着船舱,看两岸青山游移,景色倐忽变换,再也没有当年搭乘柳叶舟时那份惊险的感觉。
90 年代,我分配到万县的一家军工厂。那时万县到重庆,坐车要十多个小时,路况不好,常常抛锚堵车。因此出差都愿意乘船。我们习惯乘坐江字号客轮。头天上船,次日中午就能到达朝天门。刚开始我们学老师傅的办法,出门时带一袋大米,一包榨菜。上船后用搪瓷盅淘好米加上水,拿到顶楼船员烧水用的电炉板上去烧,不多时就能吃到热腾腾香喷喷的蒸饭。白天就在甲板看看书,跟同行的乘客打打牌,晚上可以看录像,有时还举办晚会,四面八方的乘客汇聚一堂,相互交流,载歌载舞,真是其情洽洽,其乐融融。
后来,船舶建造升级换代,长江上刮起了水翼艇旋风。水翼艇轻便,快速,灵活,价钱比客轮贵不了多少。有时,为了赶时间,就去坐水翼艇。眼前是刷刷刷翻卷的白浪,耳边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春天的故事》,不知不觉,便朝发夕至。
时光进入21 世纪,改革开放掀起了新的浪潮。经济大发展,交通大提速,船舶工业迎来了新的春天。特别是重庆直辖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崭新的朝天门码头、大气的江北机场、恢宏的火车北站相继建成,成渝、渝怀、渝黔、渝宜、渝万等多条铁路、高速路建成通车,海陆空交通网形成,航线拓展到祖国大江南北,延伸到世界五湖四海。
渝万高速路通车后,从万州到重庆只需三个小时,加上五桥机场建成,渝万铁路开通,人们再也不愿花两天一夜去坐轮船了,红火了半个世纪的客轮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改换成旅游船,转向服务三峡旅游。三峡工程库区蓄水后,江面变得宽阔平缓,万吨巨轮可直达重庆,散货船、小客轮、水翼艇、豪华旅游船各种船只,在浩浩江面穿梭往来,成为长江黄金航道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