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文化程度的“土专家”让外国专家叹服:“中国工人真是了不起” 2008年9月16日上午,偃师特大桥工地来了一位蓝眼睛、高鼻梁的客人,他叫乔纳斯,是德国旭普林公司驻中国的一位专门提供技术咨询服务的专家。 “他们真的在短短数天之内就将变速器修复了?”乔纳斯走下轿车,半信半疑地对身旁的翻译说,“我倒要看看,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长有三头六臂。” 郑西铁路客运专线是国家“十一五”重点工程,设计时速高达每小时350公里,引进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德国旭普林无砟轨道生产及铺设技术,是我国铁路升级换代、从量变到质变的标志性工程。 一个星期以前,四公司在偃师特大桥施工中,由于操作手技术不够熟练,在两天时间里先后发生了两起旭普林无砟轨道施工机械与防撞墙相撞的事故,导致两台机械的变速器被撞坏,铺轨施工被迫停止。 接到项目部的求助电话后,乔纳斯当天就带领两名技术人员赶到施工现场。经过仔细检查,他们发现两台变速器的受损状况惊人地相似:齿轮箱外壳同一个部位被撞出一个直径约10厘米大小的窟窿,齿轮各被撞掉了两个“牙”。 几位专家表示,这两台变速器已经没有就地修复的可能,必须重新更换总程,而这种变速器,只有德国旭普林公司总部才有现货。 项目长夏雷焦急地问道:“乔纳斯先生,请问从贵公司总部进口两台变速器到洛阳,大约需要多长时间,费用大概是多少?” “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乔纳斯说,“至于费用嘛,倒不是很昂贵,两台变速器加托运费,也就是10万元人民币吧。” “两个月的时间,这怎么行呢!”听了德国专家的话,夏雷的心里一下凉了半截,“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乔纳斯先生?” “对不起,夏雷先生,只怪你们不走运,” 乔纳斯耸了耸肩说,“我要提醒贵方,请尽快决定是否进口变速器,越早越主动。” 临走时,乔纳斯还一再提醒夏雷:“这可不是一般故障,请不要试图自行修复被损坏的变速器,否则今后出了什么问题我方概不负责。” 郑西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全长456公里,建设工期只有4年时间。中铁十六局集团四公司承建的偃师特大桥,全长达28公里,是全线第二长桥、河南第一长桥,总工期只有短短31个月。如果让这两台洋设备“趴窝”两个月,就不仅仅是多花10万块钱的问题,它还意味着项目部将少铺设无砟轨道36公里,540名机械配属工人60天没有活干,由此给企业和工程带来的影响和损失是难以估量的。 眼看工期一天天逼近,夏雷感到心急如焚。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素有“土专家”之称的项目部工人技师韦林书,发现韦林书的目光也正在看着他。两对坚毅的目光在空中对接、碰撞,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吃过午饭,韦林书顾不上休息,带着工具匆匆来到工地。他将两台机械及变速器的说明书对照着实物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断琢磨和思考着修理受损零部件的方案和方法。
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中铁十六局集团普通工人技师韦林书始终坚守这样一个信条:“知识改变命运,技术提升价值。” 20多年来,他绘制的100多张图纸,获得40多本荣誉证书,被誉为铁路建设工地上的“智多星”,成为当代中国工人技师的榜样。在国家“十一五”重点工程郑西铁路客运专线偃师特大桥施工中,他奇迹般修复了外国专家认为“已经没有就地修复的可能”的两台受损的变速器,让外国专家叹服。图为韦林书正对旭普林无砟轨道施工机械进行精心维护。(摄影 曾正贤 郭俊廷 王崇燕) 他把两台受损变速器的齿轮箱打开,认真清洗干净,仔细检查,发现“牙槽”不是很深,便采用堆焊技术为齿轮重新“植牙”,用打磨机和什绵锉将其打磨得与原件一样光滑,再涂上墨水进行啮合试验,很快获得了成功。 但是,当韦林书对齿轮箱箱体进行修补时,进展就没有这么顺利了。由于国产焊条和进口铸铁件化学性能不匹配,在电焊过程中产生了“爆花”现象。经过多次试验,总算找到了性能相匹配的焊条。他先是采用平式堆焊法,不料钢水全流进了箱内,于是他又采用立式堆焊法,使这个问题得以解决。眼看着齿轮箱的“伤口”就要“愈合”,没想到由于温差原因,导致最后一片焊体崩裂,使他的“外科手术”功亏一篑。韦林书没有气馁,狠狠地发誓道:“不补好这两个窟窿我决不回项目部。”他吃在工地,困了就在操作室里打个盹。通过两天一夜的反复试验,他又摸索出了一种“对称保温堆焊法”,终于一举攻破了这个技术难关。 经过连续3天夜以继日的顽强拼搏,两台受损的变速器终于在韦林书的手中奇迹般修复了。 这天,乔纳斯听翻译说,夏雷来电话了,于是连忙问:“他们是不是通知我们马上从总部进口变速器?” “不是的,克乔纳斯先生”,翻译摇了摇头说,“夏雷先生让我告诉你,他们已经自己将变速器成功修复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乔纳斯惊讶地说,“这样的故障,即便是旭普林公司最好的专家,也是没有绝对把握在施工现场排除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乔纳斯决定亲自到偃师特大桥工地看看究竟。 当他沿着30号桥墩上的梯子爬上桥面,耳际随即响起了熟悉的低沉的轰鸣声,只见那两台曾经一度“趴窝”的旭普林无砟轨道施工机械又重新“抖搂精神”,不断向前推进,将一排排轨枕源源不断、整齐平顺地铺设在整体道床上。 “我的上帝,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乔纳斯一边惊叹着,一边好奇地察看刚修复的变速器。他发现,无论是齿轮箱,还是齿轮,已经完好如初,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几乎看不出修理的痕迹。他不禁为修理者高超而又精湛的焊接工艺所折服。 乔纳斯还发现,变速器的盖板外侧比原来多出了一个滑轮。他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原来,变速器修好后,韦林书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又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两台机械都在同一个路段发生相同的事故,而且被撞坏的部位几乎分毫不差? 经过深入调查分析,他终于找出了事故的原因:当旭普林无砟轨道施工机械运行到曲线上时,由于离心力的作用,机身就会向线路外侧倾斜,如果此时操作上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凸出的齿轮箱就会碰到防撞墙上,导致变速器被撞坏。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韦林书不顾疲劳,连续奋战,经过反复试验,他灵感再现,在变速器盖板外侧安装一个导向滑轮,一旦旭普林无砟轨道施工机械运行至曲线并出现操作误差,首先接触防撞墙的导向滑轮就会自动调整轨道器运行方向,从而避免变速器与防撞墙发生碰撞。 乔纳斯赞不绝口地对夏雷说:“真没有想到,你们的工地上竟然会藏龙卧虎,有如此优秀的工程师,不仅修复了严重受损的变速器,而且还天才地为它加装了一个保护轮,这对于旭普林公司今后改进产品设计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让这位德国专家更没有想到的是,两台变速器的修复者,竟然是一位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普通工人技师。 “奇迹,简直是一个奇迹,这样的故障竟然难不倒你!” 乔纳斯以钦佩的目光打量着朴实无华的韦林书,翘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中国工人,真是了不起!”
铁路建设工地上的“智多星”:发明创造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 2004年4月,韦林书向中铁十六局集团四公司领导提交了一份报告,要求辞去刚担任不到4个月的机械租赁中心副主任之职,到施工一线从事技术工作。 这件事立即在企业职工中炸开了锅。 “机械租赁中心可是一个坐在家里等着数钞票的单位,许多人都在想方设法往里挤,老韦怎么放着金饭碗不端,非得到艰苦的地方去吃苦受累呢?” “人家都削尖脑袋想当官,可老韦倒好,放着好好的副科级干部不当,偏要到工地去当一名无职无权的技师,真是太死心眼、太冒傻气了。” “老韦技术那么好,搞了那么多发明创造,对企业作了那么大的贡献,当个副科级干部是委曲了点,他之所以辞官,肯定是对领导有意见。”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其实,这对于韦林书来说,又何尚不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向公司领导提交辞职报告的前一天晚上,他失眠了。 今年51岁的韦林书,出生在广西环江一个贫苦的壮族农民家庭。1976年12月,高中毕业半年的他参加了铁道兵,被分配到一个机械连队。在他位于十万大山中的家乡,许多人老死都没见过汽车是什么模样,至于亲手驾驭和修理机械,更是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来到连队的当天,韦林书偷偷溜进机械场,好奇地一会儿爬上推土机,一会儿摸摸搅拌机,久久不愿意离开。两个月的理论学习,是韦林书至今唯一受过的“脱产培训”,虽然十分短暂,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一次意义重大的机电知识启蒙。正是从这时起,韦林书迷上了机械,并开始勾画自己的理想和人生蓝图。 韦林书始终坚守这样一个信条:“知识改变命运,技术提升价值。” 深夜,同事们早已经进入梦乡,但他却正在堆满杂物的小仓库里秉烛苦读;工作之余,别人都打打扑克,看看电视,拉拉家长,但他却一头扎进车间,把机器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别人进城办事,总要买回来一些生活用品,但他从城里回来,包里除了专业书籍,就是杂七杂八的零配件…… 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企业,韦林书始终孜孜不倦地学习,虚心请教,刻苦钻研。单位领导给予了他大力的鼓励和支持,为他报销一些购买书籍及零配件的费用,并将他安排在重要的技术岗位上。韦林书至以惊人的毅力,先后自学了《机械原理》、《机械维修》、《电工学》、《电焊学》、《金属工艺学》、《钢结构原理》、《机械制图》、《工程制图》等一系列专业知识,并将其运用到生产实践中。 在组织的培养下,经过自己矢志不移的努力,韦林书很快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技术能手,在部队期间,他就入了党,并两次荣立三等功。 韦林书不仅精通机电技术,而且还酷爱发明创造。1989年,他研制的多功能节煤炉荣获铁道部青工“五小”成果一等奖、北京市青工“五小”成果二等奖,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但真正让韦林书下决心围绕施工开展技术创新的,却是一次意外的施工安全事故。 他永远也忘不了发生在许多年以前的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 那天上午,某特大桥施工正紧张进行。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操作手用力推上电闸,卷扬机徐徐启动,装满混凝土的吊斗缓缓上升,向着桥墩顶部移动。突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混凝土吊斗重重地撞在提升架横梁上,正在横梁平台上作业的一名工人连同被撞断的横梁从30多米高的空中疾速坠落,悲惨地倒在血泊中。 经过调查,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卷扬机操作手对吊斗提升高度判断不准,未能及时停车所致。 看着不幸遇难的工友,看着受到严厉处分的卷扬机操作手,韦林书悲痛万分,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当时单位的设备状况已经不适应施工生产的发展,一方面是数量不足,一些本应使用机械来完成的工序,不得不依靠人工来完成,使工人陷于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中;一方面是许多设备已经陈旧过时,功能存在着严重缺陷,给施工带来安全隐患。就拿这次出事的卷扬机来说,操作手必须靠肉眼来判断数十米高处的吊斗方位,每一次都要做到准确无误,是有很大难度的,尤其是对于新上岗的操作手来说,更是难免百密一疏,一旦稍有失误,就会酿成大祸。 这次事故虽然与韦林书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却为此深感内疚和自责。他想,假如这台卷扬机事先设有限位装置,能够自动控制吊斗最大提升高度,悲剧就可能避免。他觉得,作为机械队的一名工人技师,自己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他第一次意识到,发明创造,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的一种兴趣和爱好,而是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是国家工程建设和企业发展的迫切需要。他决心通过技术创新,推进企业技术进步,减轻工友们的劳动强度,化解施工中的安全风险,提高劳动生产率,降低工程成本,为企业的发展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韦林书查阅了有关资料,重新审视了卷扬机的设计缺陷和改进空间,跑到附近城里买来材料和零件,花了不到4天时间,就一举研制出了卷扬机电路限位器。实践证明,这种装置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它能够有效地自动阻止吊斗运行“过站”,从而避免碰撞事故发生。 从此,韦林书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技术创新成果。 他举一反三,将卷扬机电路限位器的技术原理推而广之,灵活地应用到其它起吊设备的革新改造中,先后研制出了手摇起吊杆自动锁销和摆臂吊、龙门吊电路限位器,大大提高了各种起吊设备的安全性能。 1990年,在宝中铁路施工中,韦林书利用单位旧设备,再购置部分零配件,成功地开发出一座混凝土自动计量拌合站,有效地控制了混凝土的配合比,确保了工程质量,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 1994年,在京九铁路江背特大桥施工中,韦林书利用报废的搅拌机液压装置,制成一套液压弯曲模具,用于大桥栏杆支架加工。这种“冷弯法”与传统的“热弯法”相比,不用氧气,不破坏钢材的强度,既能确保支架的安全性,又能降低成本,提高工效,原来每小时只能制作30副支架,现在每小时就能制作160副。 1997年,在神朔铁路地界川特大桥施工中,韦林书设计制作了一种上下口径能够收放自如的锥形空心墩钢模板,内外模之间的误差仅为3毫米,错缝仅为1毫米,精确性大大超过了规范标准。 高超的技术本领,勇于创新的精神,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和爱岗敬业的优良品德,使“工地智多星”韦林书成了企业的一位“国宝”级人物,每逢重大工程上马,项目领导们总是想方设法“争抢”他。 2004年初,中铁十六局集团四公司成立机械租赁中心,韦林书被破格提拔为副主任。随后不久,黄万铁路上马,项目长牛聪明多次找到公司领导,说工地有许多技术难题亟待解决,请求将韦林书“赐”给他们。公司领导考虑到韦林书长期在一线奔波,现在年龄已大,身体不是太好,再说家庭也需要他照顾,于是便没有同意牛聪明的请求。 而此时,韦林书心情也十分矛盾,久久不能平静。 说真的,他早就希望有个固定的工作场所,离家近一点,也好还一还几十年来欠下妻子和女儿们的“感情债”。然而,他又有着很深的“工地情结”,一旦真的离开了一线,他又觉得十分无聊和空虚。自己的“本钱”是企业给的,现在工地急需技术人员,怎能无动于衷、隔岸观火呢?再说,当领导也不是自己的特长,只有火热的施工现场,才是自己真正的用武之地。 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韦林书连夜写了那份辞职报告,并得到了公司领导的批准。 在最近4年多的时间里,韦林书先后在黄万、郑西两个项目部负责桥面系施工和模板加工制作。在火热的铁路建设工地,韦林书又重新找回了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过去大桥安装步行板支架,一般都是4人在桥面分列两边将60来公斤重的支架从地面上拉上来,劳动强度大,还不安全。在黄万铁路沧黄特大桥施工中,韦林书制作了一种手摇起吊杆,只需一人手摇滑轮便可将步行板支架安全平稳地提升至桥面。 在郑西铁路客专桥梁遮板安装中,其它单位都是采用吊车施工。韦林书算了一笔账:中铁十六局集团四公司管段内的偃师特大桥,全长28公里,需安装遮板28000多块,如果全部采用吊车,至少需要30台,光租赁费就得花110多万元,这对于企业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于是,他花了几千块钱的材料费,设计加工了一台摆臂吊、一台龙门吊,不仅解决了遮板安装问题,而且还能充分利用桥面有效空间,实现遮板安装、轨道梁运输、ABC墙设置和防撞墙浇筑等4道工序平行施工,大大提高了工效,降低了施工成本。使用吊车施工,4个人一天只能安装20块遮板,而使用摆臂吊和龙门吊组合施工,3个人一天就能安装36块遮板。 大学机械专业出身的高进忠书记对记者说:“韦林书虽然没有上过正规院校,但他的技术创新精神、智慧、能力和成就,让许多科班出身的技术人员感到自愧弗如,望尘莫及。施工现场是他人生的最佳舞台,每到一个工地,他总能搞出几项技术创新成果。” 20多年来,韦林书东奔西走,转战南北,先后参加了大秦、高易、宝中、京九、神朔、朔黄、黄万和郑西等8条铁路的建设,共取得技术创新成果20余项,创造价值500余万元,为企业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40多本荣誉证书作证:“他把工地当成家,把家当成工地” 2007年11月上旬,韦林书从郑西铁路客专工地回到北京办事,在家住了两个晚上。 吃过晚饭,他找出随身携带的一张未完成的图纸,聚精会神地绘制起来。 “林书,林书,”客厅里传来妻子方芳的声音,只见她推门进来,责怪道,“哎哟,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呆两天?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手机响了好一阵你没听见?” 韦林书连忙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只见里面传来广州一家钢结构企业总经理的声音: “韦师傅,上次我给你谈的事想好没有?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加盟我们公司。” “谢谢你的邀请,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放弃了。” “你是不是嫌待遇低呀?每月一万元是底薪,奖金视工作情况而定,我可以向你打包票,凭你的技术,收入是相当可观的,说啥也比你现在强得多呀。” “我相信你说的话,请原谅,我不是嫌工资低,而是真的不能来。” 方芳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韦林书:“这是怎么回事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原来,早在10多年前修京九铁路时,单位和这家企业有过业务往来,韦林书因此结识了这位总经理。他深深地被韦林书的技术和为人所折服,这些年来与老韦一直保持着联系。前不久,他专程来到郑西铁路客专工地找韦林书,说他们公司急需老韦这样的技术人才,愿出高薪聘请他。 方芳一听喜出望外,连忙劝丈夫说:“林书,这个机会很难得,对方开出的条件也很不错,家里现在也正需要钱,我看你就答应他们吧。” 钱,对于韦林书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两个女儿,一个正上大学,一个正上中专,妻子没有工作,一家4口人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这些年,由于竞争日趋激烈,铁路施工企业的经济效益大多不好,职工收入普遍较低。直到2004年,韦林书每月才拿到2000元钱,虽说现在每月工资增加到3000元左右,可北京是一个高消费城市,尽管妻子精打细算,这点钱对家里来说还是常常捉襟见肘。前些年购房欠下的债务,至今还有20000元没有还清。 有一件事,韦林书每每想起来就会感到十分内疚。 小女儿韦小丹天性像个野小子,自幼酷爱运动,很具体育天赋,跑步、摔跤、跳高、足球,样样都行,曾经获得过北京市青少年摔跤锦标赛铜牌。在各种体育运动中,小丹最喜爱足球,上小学二年级时,就被怀柔二小女子足球队选中,进足球队之前,必须参加半年培训,每个月须交80元培训费,由于家庭经济拮据,480元培训费都是小丹的体育老师刘少英帮助出的。小学快毕业时,小丹又被北京万华足球学校看中,但一年须交30000元学费,相当于当时韦林书两年的工资,这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哪里出得起?于是只得作罢。为此,刘少英老师不无遗憾地对韦林书说:“真可惜,假如你们家里的经济条件允许,小丹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足球运动员。” 小丹从小就非常懂事,他知道父母的难处,尽管曾经为此躲在被窝里哭了半晚上,但她并没有责怪爸爸。为了能够早日就业以减轻家庭负担,她初中毕业就报考了中专,目前正在一家商业学校上学。 女儿的理解和体谅,让韦林书感到更加难过,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荒废了女儿的大好前程,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每当韦林书为金钱发愁时,他的脑子里也确曾想到过“跳槽”这两个字,但想了无数次,最后又都总是不了了之。2004年9月,北京一家私营企业老板以月工资6000元的待遇前来“挖”韦林书,当时大女儿韦小波刚刚考上大学,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韦林书一时心动,连夜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但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就将它撕碎扔到废纸篓里去了。 看着面容憔悴、过早地衰老的妻子,韦林书的心里同样感到愧疚。结婚20多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不到3年。是妻子辛勤操劳,省吃俭用,一手将两个女儿拉扯长大,维持着这个家。他也想让妻子及全家过上宽裕和风光的日子,但要让他选择离开,他又万万做不到。 “阿芳,请你理解我,工地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现在真的不能走,如果他们真想要我,就等到退休以后再说吧,”韦林书对妻子说,“你知道,我这点本事,都是单位给的,没有企业,哪有我的今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再说,我长期在这个单位工作和生活,从感情上来说真的难以割舍。只要企业需要,我一天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岗位。” 其实,方芳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她又何曾不知道丈夫对企业的一颗赤胆忠心。 2008年10月17日,记者来到北京怀柔区韦林书的家里采访,方芳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件事: 小丹6个月大时,患了重感冒,由于要照顾上小学的大女儿小波,方芳没法带小丹去住院,只能背着她到医院打针。晚上,孩子高烧达39度,烧成了肺炎,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病情十分严重,方芳感到十分害怕,打电话到京九铁路工地找到丈夫,但他说江背特大桥墩身施工中模板拆卸不了,现在正全力进行技术攻关,无法脱身。方芳当时流了好多眼泪,只得去找在机关工作的同乡谭详新到家里帮助照管小波,自己带小丹到医院住院。 “我和姐姐长这么大,爸爸从来没有带我们逛过一次公园,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召开的家长会,”听妈妈讲到这里,小丹也忍不住加入了“声讨”爸爸的行列,“直到现在,我上的这所学校的完整名称他都说不上来,人家还以为我们姐妹俩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呢。” “他就是这样,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不顾了,”提起这些往事,方芳至今仍然有不少怨气,“在他的心里,工地比家里有吸引力多了,工地上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工地仿佛就是他的家。” 记者打趣道:“嫂子,在工地,那是没办法的事,回到家里,老韦还不得好好表现表现,将功赎罪呀。” “哪里呀,他这个人简直是没治了,”说到这里,方芳自己也笑了,“在工地,他把工地当成了家,回到家里,他又把家当成了工地。” 记者看了看他们家里,没有多少值钱的家具,房子也不宽敞,屋角、床下、桌子上、吊柜里、阳台上,到处都摆满了各种零配件和图纸,有些像车间。方芳有时实在看不下去,就趁林书不在家时将这些东西收起来,但总是很快又被他搬出来。他们先后搬了7次家,桌椅板凳、坛坛罐罐扔了不少,只有这些“宝贝”一件都没有丢。除了家里看到的这些,地下室还存了好几箱子。 方芳说,平时韦林书很难回家一趟,一年一次的探亲假都没有保证,有时好不容易将他盼回来了,但他的心思也总是不在家里,不是惦记着工地上的事,就是琢磨着在技术上搞点什么新花样。一家人坐在一起,你跟他聊天,他都不知道你说些啥,常常答非所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老年痴呆症。 2008年春节期间,韦林书又一次“失信”于两个女儿,未能如期赶回家里过年,直到元霄节前一天,才从郑西铁路客专工地回到家人身边。正月十五那天,母女三人合计着将晚餐搞得丰盛一些,全家人团聚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大家好说歹说,总算成功动员林书一同上街买菜,可走着走着,他不知突然又来了什么灵感,半道上扔下菜篮子和老婆孩子,拔腿就往家里跑,弄得一家人好不扫兴。 晚饭做好了,叫了好几遍韦林书都没有动静。两个女儿强行将爸爸拖到饭桌上,但他好像呆子似的,在这难得的亲人团圆之夜,举起杯子却不知道和大家碰杯,也不知道说一句祝褔的话,甚至往他碗里夹菜他都不知道,后来索性将饭碗一丢,转身钻进被他长期“霸占”的那间屋子,一头又扎进了图纸堆。为了不影响他,母女三人看元霄欢晚会时电视都不敢开大声。 深夜,韦林书在旁边屋里挑灯夜战,方芳在这边也没有睡着觉。像这样的事,她不知经历了多少。每当此时,她总要不时从床上爬起来,或是帮丈夫沏上一杯浓浓的热茶,或是为他做上一碗可口的夜霄。记得10年前,林书从神朔铁路工地回家过春节,除夕之夜,为工作整整忙了一个通霄。第二天早晨,当他绘制完“地界川特大桥圆型空心墩钢模板加工图”时,终于累倒了,住了3天医院,妻子当时心疼得流下了眼泪。 韦林书20多年来绘制的100多张图纸,另外还有他参加工作以来获得的40多本荣誉证书,方芳全都完好无损地珍藏在门头上的吊柜里。这是丈夫心血的结晶,人生的写照,是他们全家引以为自豪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更是母亲教育两个女儿发奋图强、为国争光的活教材。 隔壁,不时传来韦林书的咳嗽声。方芳不禁为丈夫的健康担心。他干起工作来太玩命了,从来不讲任何条件,不计任何报酬。他对技术创新太着迷了,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简直到了如醉如痴的境界。林书真的很辛苦,长期超负荷的运转,使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过去,他的身体结实得很,吃饭跟个狼似的,而现在,他的饭量小多了,身体比原来瘦了十几斤,头发、眉毛、胡子都全白了,两个女儿都戏称爸爸为“白毛大侠”。方芳实在不忍心看见丈夫这样衰老,前不久去工地探亲时,硬拽着他到附近镇上染了发,这样看上去要年轻些,她的心里也会感到舒服些。 凌晨3点,方芳起床为丈夫做了一碗平时他最爱吃的黑芝麻馅元霄。 “林书,吃点霄夜再干吧。” 她叫了两声,屋里没有动静。 她又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方芳端着元霄,推开房门一看,只见丈夫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的三角尺下,压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偃师特大桥矩形墩连接梁模板加工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