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到柳桥的公交车停在路边，由于平时乘客少，无法15分钟发一班。
某报记者 胡铁军 文/图
今年9月份，扶绥县开通了东门镇到柳桥镇的公交线路。运行两个月来，其他班线投诉称，该线路的公交车跨区域运行载客，群众则反映发班慢、等车久，该公交车线路的经营者则称“受骗上当”了。一条公交线路，缘何各方都不满意呢？
乡镇公交，有人喊苦有人烦
11月21日中午，东门镇公交车站，3辆发往柳桥线的公交车停在路边，车前窗却挂着往崇左江州区的板利乡的牌子。车上空无一人，司机们坐在树底下聊天。记者问什么时候开车，一名司机答：“马上就开了。”可等了45分钟，排在最前面的公交车才出发，车上只有几名乘客。
车上一名农妇告诉记者，东门到柳桥的公交车，“本来说是15分钟一班，但经常在路上等个把小时都不见车”。平时难等车，到了圩日却又挤满人，因此他们有时候不得不乘坐面包车或者三轮车，她说，这条线路有10辆车，可多数时候只见开6辆车。
提起这个，该线路的公交车的“售票员”王先生一肚子苦水：“现在不是圩日，坐车的人太少了，根本吃不饱。”因此，他们有时偷偷将车开到崇左江州区的板利乡去，结果被人告发，受到运管部门处罚。到了圩日，客流大增，公交车“一不小心”就超载，又被交警查。两个月跑下来，“钱没赚到，心却凉了”。
据王先生介绍，由于“揾食艰难”，这些线路的营运者只好“开源节流”：开源就是包车，那些“不在线”的车子，其实就是被包车了。如果没有揽到包车业务，车队就安排车辆和司机轮休，以节省成本，而在班的车辆，发车间隔时间也延长了。
如果不是难等、难坐，当地群众对公交车还是欢迎的，因为它改变了当地的客运市场价格。没有公交车之前，从东门坐面包车到板利乡要15元，到柳桥要10元。公交车一来，原来的100多辆面包车消失了一半，票价也降了一半。一名面包车主面对竞争，只好到村里拉客，并送客到家门口，这是公交车没法做到的。
花钱买车，车主变成别人名
公交车明明是无人售票，为什么还有“售票员”呢？王先生说，他们身份很尴尬，其实应该叫做“车主”，但车子却又不是他们的。
今年9月份，王先生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一名“韦队长”。韦队长说，他承包了东门镇的一条公交线路，从那江到板利，“稳赚不赔”。王先生总共交了27万元给韦队长，得到一台公交车。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收据，也没跟任何人或者公司签合同。
另一名“售票员”说，他买车的决定下得很仓促。当时接到电话，说车子到南宁了，还剩最后一台，问他要不要。他没有多想，直接就掏钱买车了。买一辆车是17.8万元，线路费5万元，保险费3万元，加上其他费用，他总共花了28万元。这笔交易没有书面文件，只有一个口头约定。他们不放心，就天天守在公交车上，当起了“售票员”。
投入巨资来开公交车，本以为很好赚，但现实却很残酷。王先生说，线路是9月17日开始运行的，但路程比之前说的缩短了一半，乘客量也不如预期。11月1日，他们结算了一下，40天里平均每台车只有4500元收入，减去司机每个月的工资2300元，每天几十元的保险费用，整个车队每天都在亏损。他们为此去找公交公司诉苦，但得到的答复是应该找韦队长。
东门到柳桥的公交线路，是由广西超大公司扶绥分公司运营的。该公司的负责人桂经理说，公司确实将线路承包给了韦队长，合同是跟韦队长签的。至于韦队长承包了线路如何搞经营，公司无权干涉，公司与具体的车辆运营者也不发生关系。
记者看到了这份《客运经营责任产值承包合同书》，里面明确提到，车辆的产权和使用权属于公司。也就是说，王先生等人出钱买车，但这车却不属于他，那他的保障从何而来？桂经理说，公交车是公益事业，公司不能保证个个都赚钱，何况万事开头难。他认为，现在这些问题都是线路磨合期必然发生的，将来会得到逐步解决。
公益事业，由逐利者经营
开通东门到柳桥的公交线路，时机是否成熟？扶绥县运管所的黄副所长说，这事也让他们很操心。据了解，这条线路是由超大公司主动提出申请开通的。有关部门研究后，最终同意开通。
按照方案，这条线路全长24公里，发班时间为每天早上6时30分至下午6时，每隔15分钟发一班，日发90个班。黄副所长说，根据当地交通运输情况，他们评估这条线路应该是微盈利的。即便每天跑满60班，每班载员60%，也要8年才能收回成本。扶绥共有3家公交公司，但另外两家公司都没有考虑这条线路。
这条线路开通以来，也确实带来争议。在审批文件上，相关部门要求“要妥善处理好其他客运班线相关经营者的关系及影响”。在这条线路上，还有崇左市到东门的班线。由于公交车开到板利乡，属于跨区域运行，对这种抢客行为，崇左的班线意见很大，屡投诉。扶绥县运管所执法时还是以查扣证件，教育为主，而崇左市运管处则实打实地进行了罚款，但也无济于事。
除了跨区拉客，最近又有群众投诉说公交车等车难。车辆GPS轨迹显示，确实有只开部分车辆的情况。黄副所长说，他们多到东门，找车队开会，但似乎效果不大。当然，运管部门还是有一把“杀手锏”，那就是班线信誉考核，如果这条线路屡生事端，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政府有权收回该线路，转由其他公司经营。
公交线路为什么会事与愿违？黄副所长认为，公交车本来是公益事业，不以营利为主要目的，而农村地区的公交车也确实难赚钱。现在这个公益事业，却由投入巨资的人来实际经营，他肯定要追求营利，这两者本身就是冲突的。他说，这种矛盾不止在扶绥县，全国许多县乡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
顶住亏本，静等线路升值
我国法律法规明确禁止公交车挂靠经营，但在现实中，有各种做法游走在规则边缘。“我们这个叫承包，不是挂靠。”扶绥超大公司的桂经理说，车辆和线路都是属于公司的。公司将东门至柳桥班线承包给韦队长经营，每台车每个月只收400元承包管理费，一年下来总共收入不到5万元，韦队长赚的才是大头。
经过记者调查，可以大致还原这条线路的开通过程：韦队长向扶绥超大公司提出想跑东门到柳桥线路，由超大公司出面办手续，提交审批文件。韦队长则出资，以每台17.8万元的价格，购买了10台公交车。线路办好后，韦队长与超大公司签承包合同，车辆产权与使用权归超大公司，线路经营权归韦队长，每年交4.8万元承包费。他再将10台车的运营权，以27万元左右的价格，卖给王先生等人。
22日，记者联系到了韦队长，他并不讳言自己是高价卖车。他认为自己在整个过程中前前后后处理各种关系，什么手续都帮办好了，王先生等人拿钱就可以开车，因此他赚的那部分钱，是与他所付出的劳动相当的。“一个愿买，一个愿卖。”韦队长说，车子虽然不值27万元，但它的潜在收益值这么多，跑运输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他还以另外一条线路举例说，最开始跑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蚀本的。
扶绥超大公司安全科的梁科长证实了这一说法。他自己就经营一台扶绥县到渠黎的公交车，“刚开始跑也是亏的，市场慢慢培育起来就稳定了。”现在这台车，每个月能带来8000元以上的收入，每年还有数万元的燃油补贴。梁科长说，经营得好的话，一年能赚10多万元，两年就拿回本钱了。
王先生等人担忧的是，他们在这个体系中处于不利的位置，没有任何书面保证，如果出现变故，自己投入的钱怎么办？对此，韦队长说，他是以个人信用做保证的，不会有问题。线路既然开通了，总要办下去，不是张三也会有李四来做。王先生要是想退出，随时可以变现，30万元都有人要。按照惯例来看，他不做，“大把人抢着做”。
据记者了解，情况还确实如此。虽然目前线路运行不景气，但王先生等人明确表示不会退出，他们在等着线路升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