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铁道部密集出台一系列铁路新政,表明公众高度期待的铁路改革业已启动。被视为最后一个「计划经济堡垒」的铁道部,酝酿改革时日虽久,但去年发生的「7.23」甬温线动车事件,无疑是加快改革步伐的催化剂。犹记,***总理在动车事故现场答小编问时铿锵断言:「失掉了安全,就失掉了高铁的可信度。」他说,铁道部要给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梳理一年来的变化,「铁老大」已透出重塑形象的善意和努力。
在温州市鹿城区黄龙街道双坳村下岙处,已经很难再找到「7.23」动车事故留下的痕迹。曾遭严重毁坏的瓯江大桥护栏已修复一新。唯有每隔一二十分钟就会响起的列车呼啸声,能将人的思绪带回一年前的那个雨夜。
事实上,距离事故发生不到40个小时,甬温铁路线就已宣布恢复通车,一车又一车的乘客,仍被带着高速奔跑。温州一位铁路职员说,他退休的父亲在铁路系统干了一辈子,听说动车事故后,沉默半晌,问了一句:「中国人,真的这么赶时间吗?」
高速下的「出轨」
这位「老铁路」应该清楚,「快」与「赶」,其实是中国铁路建设中最鲜明的特征。很长一段时间,铁道部总结工作成绩时,往往围绕两大关键词:里程和速度。
养路工人出身的刘志军在2003年3月升任铁道部部长、党组书记后,立即提出「跨越式发展」思路,并由此产生了著名的「八小时计划」,即除乌鲁木齐、拉萨等个别城市外,北京到全国省会城市都将控制在8小时车程以内。
他在任8年间,中国高铁运营里程,从仅有的一条404公里长的秦沈客运专线,跃升至8000多公里纵横南北的高铁网络,运营里程位居世界首位。此外,令世人瞩目的「和谐号」动车组列车相继研发下线,世界铁路运营速度一次次被中国人改写。而刘志军也因此被人称为「刘跃进」。
「一个工程,发展速度和风险是成正比的。尤其大踏步飞速的超能力发展,将带来更大风险。」国务院应急专家组专家刘铁民如此评价。事实是,由于高铁狂飙突进的建设而产生了高票价、高负债,还有间或曝光的腐败案,早有不少人批评高铁的大干快上太盲目,甚至因此对工程质量、监控配套和行车安全打上问号。这种长期流传于民间和学界的批评,在去年底国务院公布的温州动车事故调查报告中,得到官方公开的印证。报告认为,刘志军「片面追求铁路工程建设速度而忽视安全管理,盲目确定开通时间,压缩建设工期」,致使甬温段铁路的安全检测和评估中出现违规。刘志军还未经批准,擅自将甬温铁路项目批覆的设计标准由每小时200公里提高到每小时250公里,而他的亲信张曙光则因对违规行为失察和把关不严属「工作严重失职」。
改革加速高铁减速
如果说,很长时间以来「铁老大」的种种做法已饱受争议,那么,突如其来的「7.23」温州动车事故则将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毕竟,安全才是铁路的硬道理。
在形势和舆论的压力下,「铁老大」的改革徐徐拉开序幕。2011年8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对高速铁路及其在建项目进行安全大检查,并降低高铁的运行速度,对拟建的高铁项目进行重新评估,传递出一种以更慎重态度对待高铁的信号。此次降速是中国铁路十余年来的第一次「拐弯」,显示铁道部已经决意启动高铁「正常化」,实现从「以引领世界铁路发展为己任」到「人民满意是铁路发展的标尺」目标大转变。中国铁路摒弃了华丽的姿态,选择了朴实转身,重新实现向普通交通工具的回归,以求达到安全与速度的平衡。
铁道部的新掌门人***显然意识到,单纯从技术上考虑铁路速度的快慢并不具有全部意义。「铁路建设规模要适度超前,而不能过度超前。」***表示。他的「保在建、上必需、重配套」不仅是发展高铁的「清醒剂」,更是当前某些经济发展模式的「退烧药」。
「铁老大」放下身段
***决心解决的,还有长期遭受诟病的体制问题。铁道部是目前中国为数不多的政企合一部门,在这个拥有近200万职工的系统内,长期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曾经拥有独立的法院、公安、学校、医院,关起门来,俨然就是一个小社会。去年底的全国铁路工作会议上,***强调要转变铁道部职能,解决政企不分、权力过于集中、企业市场主体缺位、经营机制不适应市场要求的问题。这番表述,明确显示实质性的铁路「体制改革」开始驶入轨道。
今年以来,铁道部在体制改革上已迈出了重要一步。在6月底大限来临之前,全国各地的铁路运输法院、检察院都陆续移交地方,意味着铁路司法这个「封闭王国」,终于被纳入统一的国家司法体系。此举被外界视为政企分开等深层次铁路体制改革的启动信号。
今年5月下旬以来,铁道部又密集出台一系列铁路新政。对民间资本开放,下放招标权,提高货运价格,这一系列组合拳,表明公众高度期待的铁路改革终于发动了。
同时,长期「高高在上」的「铁老大」还开始变得「谦逊」,出现一系列新变奏。2011年10月18日,铁道部的一个「服务旅客创先争优」活动引发媒体高度关注。在这篇将近9000字的通知里,传递出的信息是「人民群众满意」,希望通过打造服务品牌,树立铁路新形象。
于是,网络订票、电话订票、增设代售点、实名制售票的扩大等多项便民利民措施陆续推出,同时加强站车卫生、供水、供暖、餐饮等服务环境的改善。这些改进被解读为「7.23」事件所致,旨在重塑人们对「铁老大」的好感和信心。***坦承,铁路依旧有很多问题。「我们确实有很多该做好而没有做好的事情。为什么今天我们要下工夫强调为人民服务,就是在作为公益性的交通工具之外,我们要依靠服务进入市场,占有市场。」***说。
像其他改革一样,中国铁路的改革,并不缺大的思路和方向,缺少的是改革的勇气和决心。虽然,转变铁道部职能、扩大铁路运输企业经营自主权、推动铁路运输经营机制转换,这些积重难返的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很明显,***所主导的铁路改革之路正在进行,这列「火车头」正朝着理性科学的方向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