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从首都北京登上西行列车,到达吐鲁番后沿着南疆铁路深入南疆腹地,再从巴楚添乘机车,我们跟随 “绿皮车”一路辗转,穿越这片离海洋最遥远的广袤土地。横跨戈壁大漠,途经丝路古国,换数趟车,行万里路,终于,我们站在东经75度98分、北纬39度47分的中国铁路西极——喀什。
从喀什到和田,从阔什到叶城,茫茫大漠是我们一路的伴侣。干燥是逃不开的,空气中的细微沙粒随着呼吸占领了鼻腔。沙漠的严苛和一望无际,映照出了基层铁路人如沙棘草一般的坚韧和顽强。
在最西车站喀什站,月台上忙碌的运转员让我们看到西部边疆的勃勃生机。
在最西战略装车点巴楚站,雪白的长绒棉从这里运往全国各地。
在路网西部尽头和田站,喀和铁路的开通让边城不再遥远。
在最西列车 “和田玉龙号”上,悠长的风笛给广阔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增添了几许生气。
忘不了,仅有两人值守的阔什站在大漠中矗立,年轻的职工在荒凉中品尝信仰的味道;忘不了,贾大车在戈壁行车中回眸瞭望,车厢温暖的灯光让他想起家的远方;忘不了,年轻的列车员在旅客们熟睡的夜里轻轻扫去窗台上堆积的沙粒,干净的车厢洒满月光。
一路上,边疆铁路人的坚强震撼人心。我们见证着,感悟着,用镜头定格,用笔触镌刻。
不顾心理上的畏惧,系上安全带爬上20多米高的通信塔,只为寻找一个最佳拍摄角度;忍受着咽喉的干渴和风沙入眼的酸楚,在猎猎风中等候4个小时,只为捕捉到途经大漠小站的那一趟列车……
出发时的如钩新月慢慢变成了归来时的盈盈满月。古老的土地千年如斯,变化却在钢轨的延伸中发生。
铁路改变的不仅是距离,还有习惯。从未出过疆、年逾古稀的维吾尔族老人从此爱上火车出行。
铁路改变的不仅是生活,还有视界。背起行囊的年轻人沿着钢轨走出故土,带回外面世界的精彩。
铁路改变的不仅是物质,还有观念。钢轨连接沙漠与海洋,随着列车而来的是对于时空的重新认知。
而在变化中始终未曾改变的,是一线铁路职工立足岗位的无言坚持和始终为各族旅客服好务的热忱;是西部地区职工在大漠戈壁中坚守寂寞的品格和守护列车平安的执著;是铁路为边疆带来的流通繁荣和多民族执手团结的和谐。
看那钢轨魅力,回味隽永;听那风笛之声,悠远绵长。
“T7557次司机,准备开车。”
“T7557次准备开车。客车T7557次司机明白。”
呼唤应答、检查仪器仪表、手比口述、推动闸把、鸣响风笛……一连串动作流畅而连贯,库尔勒机务段司机贾国喜正驾驶机车引领T7557次列车缓缓驶离巴楚站。此时,驾驶台上仪表显示日期为10月20日16时40分。
驶出站,贾大车原本抿得紧紧的唇部线条松弛下来。大车,是铁路内部对于开机车的司机一种职业性的代称。“贾国喜开了十几年的车,是个名副其实的 ‘真’大车,而不是 ‘假’大车。”随着机车添乘的指导司机陈振刚站在司机驾驶座位后戏说道。
“我已经36岁了,可是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独立开车,特别凑巧,是1998年10月10日10时10分,那时虽然开的是货车,但是那种紧张兴奋的感觉刻骨铭心。”贾大车笑了笑, “用句时髦话说,就是不淡定吧。”
列车疾驰,窗外戈壁的景致倏忽而过,还没等回过神来,刚刚的蓝天白云已经被罩上了一层浅黄色,站在驾驶室内口中也有了沙土的味道。
“这是起沙尘了。在这条线上,这是常事,尤其是在春秋两季。起初,沙尘最大的时候,单程走一趟,驾驶室内能积累两厘米厚的沙层,司机除了牙齿是白的,其余全是土黄色。现在好多了,路边有了防沙网格,沙尘不会那么大了,而且机车也由东风4B换成了东风4DK,即使在吐鲁番到鱼儿沟的惯常大风区内,机车的动力也足够。”贾大车关上了窗户,依旧笔直地坐在司控台前。
19时18分,列车抵达阿图什站。列车在阿图什站停车时间较长,也有了和贾大车攀谈的机会。
“对于火车司机来说,很简单的吃喝拉撒睡,在这驾驶室里都成了问题。就拿睡觉来说,900公里的路程、31个车站、夜间行车时间长,按规定,我和对班司机3个小时换一次,要强制休息。”贾大车指了指座位后的一个小门说, “现在对班就在后面休息,我们睡觉都养成 ‘断点续传’的习惯了。”
正说着,对班司机郭航从小门处推门而入。在司机的允许下,由郭航带领走到后面的休息室。整辆机车长约21米,别小看这短短的21米,在机车内部行走格外艰难。在机器轰鸣声中,需要通过六道门,走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最窄处,的鼻尖和发动机的距离几乎只有几厘米之差,炙热扑面而来。
回到前面的驾驶室,贾大车看到脸上的神情笑了: “习惯就好。我能坚持下来,绝对有我爱人的功劳。她为了我辞了乌鲁木齐医院的工作,随我到了库尔勒。我很喜欢王菲的歌,听到《因为爱情》就想到爱人。”
夜幕降临,列车内灯火明亮。突然想起贾大车说过的话: “我很累但很幸福。每当我从车窗探出头瞭望,看到身后列车上一个个小小的窗户,我就告诉自己,窗户里就是上千名的旅客,就是上千个家庭,我要更加用心付出,我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
甘泉滋润的“沙漠舟”
10月25日6时,5825次 “和田玉龙号”列车在沙漠中穿行,旅客们还在酣睡中,窗外是墨一样的黑。
在3号硬卧车厢,列车员温月丽在微弱灯光下静静劳作。她先将窗台上的沙子用刷子轻轻扫进簸箕中,再用毛巾将窗台来回擦拭两遍。
这趟途经塔克拉玛干沙漠,横穿百里风区、三十里风口,没有空调的 “绿皮车”,究竟能给沿线各族群众拉来什么?
“在我们眼里,这可不是 ‘绿皮车’,是 ‘金火车’,是我们离不开的 ‘沙漠之舟’!”在国家电网莎车电力公司上班的巴热·阿卜都热西提家住喀什,每3天就要往返两地一次。由于火车票比汽车票便宜近30元,他一个月能省下几百元交通费。
自去年6月28日喀和铁路开行旅客列车以来,在这条穿梭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绿色长龙上,列车员用自己润物无声的服务,如甘泉般滋润了来往旅客。
安全员木合塔尔大叔是列车上的“协调专家”,各种棘手问题都能轻松“摆平”。一位维吾尔族小伙子横躺在硬座上休息,挡住过道,还不听人劝,木合塔尔走过去笑着说: “娃娃,咱们维吾尔族小伙子长得漂亮,睡得也要漂亮啊。”小伙子马上笑着直起身子。
一位患有严重肺心病的维吾尔族大妈,从莎车县乘火车到乌鲁木齐看病。和田车队第四包乘组蒙古族列车长铁木尔·李光照了解这一情况后,把病人及其丈夫的铺位调换到靠近车门的下铺,随后又联系到一位学医的女大学生,并将她调换到与病人同一车厢,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5825次列车的列车医疗点设在11号车厢的乘务室内,列车上的兼职红十字卫生员王俊宇打开急救药箱,看见里面有血压计、碘酒、纱布、绷带等。
王俊宇告诉说,喀和铁路沿线的很多维吾尔族群众是第一次乘坐火车,对乘车常识、车内设施都不了解,因此,会时不时发生挤伤手指或儿童摔倒跌伤等突发事件。对此,列车工作人员一方面组织救治,一方面加强安全宣传。
乘坐这趟列车的大部分是少数民族旅客,为此,餐车厨师们所做的全部是清真饭菜。今年年初,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的同志上车检查验收后,将镌刻着 “清真”字样的牌匾授予了 “和田玉龙号”列车餐车。
去年才来餐车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尼加克·阿山江,工作认真,厨艺进步很大,现在他最拿手的菜是尖椒土豆丝和拉条子。一名维吾尔族旅客在餐车吃完拉条子后,专门要求见一见尼加克·阿山江,并将他的厨艺好好夸奖了一番。
“和田玉龙号”列车的全体乘务员用点点滴滴的真情付出,谱写了一曲民族团结的华美乐章,绘就了一幅民族团结的温馨图画。
探伤线路的“吉卜赛”
10月21日。16时30分。喀什站一道。
喀什工务段喀什线路检查监控工区探伤工刘绪民即将结束21天的线路探伤工作,回头打量着探伤过的线路,像是欣赏着一件可心的作品。 “从每个月的1号到21号左右,我们都是在线路和工区度过的,像个流浪的吉卜赛人。”他介绍: “完成今天的一、四、六道站内线路平推检查,这个月的工作算是基本完成了,可以休息了。”
眼前的这个汉子个头不高,面色明显带有野外工作的痕迹,说话时平摊的手掌上大拇指、虎口、食指上显出厚厚的老茧。
两条钢轨、四个人、两台钢轨探伤仪,旁边线路上的“绿皮车”变成了工作的背景图案。探伤仪是超声波的,每小时的速度只允许推进两公里,一天也就只能平推七八公里,钢轨接头部分还要反复检测,不能出现丝毫问题。刘绪民和班长李海军一人扶着探伤仪的一边慢慢地前行,不时观察仪器显示屏上起伏不定的曲线,如同在钢轨上绣花。这项工作,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大意,不但费劲,而且费心,脚走、手推、眼观、心记,看似平凡的工作,却关乎着线路的安全质量。
观察到,这些探伤工缓步不停地在钢轨上前后推移着探伤仪,视线始终落在仪器的超声波显示屏上,10分钟、20分钟、30分钟……从未抬头。 “在这样的工作状态下,我们很多人都有职业病,但是在线路安全面前,什么条件都不能讲。”班长说。
“我们负责喀什、阿图什、八盘磨站区和西格尔半个站区,将近400多公里线路,每天就是平推仪器检测线路,很枯燥。”刘绪民指指延伸的线路。
站在一旁的班长说: “他现在可是个名人,连续发现了3条重伤钢轨,段里还要给他奖励呢。”
了解到,在此以前,乌鲁木齐铁路局轨检车在检查线路时发现一段线路有伤轨,经最终核实,是刘绪民所探伤的线路。事情发生后,刘绪民表面上和平常一样,但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在探伤中书写安全,用自己的工作证明自己。
1.2公里的线路,刘绪民和他的工友整整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探伤完毕。
17时35分,李海军带着队伍准备回驻地。
然而,对于刘绪民来说,女儿从4个月大就被送到远在外地的妻子娘家,整整4年中只见过十几天,妻子生病住院……
这一天也许并不意味着团圆,而是又一个思念的开始。
怀抱幸福的养路人
阿图什的秋日短暂而美丽,秋天的尾巴在窜天杨的叶缝间漫溢。
10月21日,穿过一片芦花摇曳的盐碱地,我们来到了喀什工务段阿图什巡养工区。脑海里原本勾勒出的边疆偏远工区的萧条景象被眼前密密匝匝的葡萄架和翠生生的菜地所取代。职工养的一大缸热带鱼,给这个离海洋最远的地区带来了湿润的新鲜感。
我们沿着铁路路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位于南疆铁路1415公里400米处至1414公里400米处的整治路段,班组职工正在进行Ⅰ级病害处理作业。人群中,工长沙买提·吾斯满正在进行轨道水平测量作业。他跪在轨道边,俯下身子,双手撑住钢轨,眯起一只眼睛检视轨道接面的平整度,脸几乎贴在轨面上。这样弯腰贴面检视钢轨的动作,他每天都要重复近百次。
沙买提·吾斯满是一位典型的美男子,高鼻深眼。英俊的脸庞晒得红黑,被沙漠的风刻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
他笑着让我叫他 “赛买”,他的朋友都这么叫他。34岁的赛买是 “铁二代”,21岁就干上铁路这一行的赛买一度对让自己端养路工饭碗的父亲充满了怨气。“别人都穿着笔挺墨蓝的铁路制服,我却天天穿着黄不拉几的工服在线路上风吹日晒。那时候,我的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赛买回忆说。
在父亲的开导下,赛买在工区待了下来,可未曾想,这一待就是10年。这10年改变的,不仅仅是赛买的心态,还有他对线路养护工作的态度。 “我们负责的区段春天扛大风,盛夏战洪涝,秋天斗风沙,隆冬抗冰雪。这10年让我真正体味到了养路工的责任和伟大。”赛买动情地说, “每当看到列车从我们维护的线路上安全驶过,我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感和满足感。”
2011年夏天,赛买负责的区段受雨水偏多的影响,每次轨检车测试成绩都不理想。盛夏,南疆接近50摄氏度的高温让人觉得喘的气儿都是烫的,钢轨的温度更是 “炙手可热”,但赛买他们却要贴在烫手的钢轨上一遍遍地检视平整度、捣固道砟,误差精确到毫米。那段日子里,赛买连续3个月没有回过家,手机里女儿夏迪娅的照片,赛买看了又看。
提起女儿,赛买的脸上洋溢着慈父的微笑。 “女儿7岁了,我有时候都不太相信,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快!我天天在线路上跑,每回一次家她就长大一点儿。”赛买笑着说, “每次孩子扑到我怀里,我就像抱着满怀的幸福。”再过几天赛买就可以轮休回家了,他早早就答应了夏迪娅要带她去游泳。虽然天天与铁路打交道,赛买却从没有坐火车出过疆。什么时候能带着夏迪娅和妻子坐火车去一次北京,是赛买一直以来的梦想。
华丽转身的军鼓手
喀什的阳光是出色的画家,将喀什之秋点染得流光溢彩,仿若浓重的油画。
10月21日,中国最西车站喀什站一如既往的繁忙。
“喀什站,客车5828次接近。”
“客车5828次,喀什站1道停车。”
“客车5828次,喀什站1道停车,司机明白。”
运转室内,车站运转班组值班主任常杰辉盯着行车运转监控屏幕,一丝不苟地应答着联控指令。“运转室就是车站的中枢神经,就像机场的航空塔台一样。”常杰辉自豪地说。行伍出身的他有着军人挺拔的身姿,炯炯目光盯控着站台上出发到达的各趟列车。这样一位谈吐铿锵、跟艺术搭不上什么边儿的刚毅汉子,却是参加过新中国成立50周年阅兵式的军鼓手。
“嗨,我哪算什么搞艺术的啊!”常杰辉大手一挥,笑道:“我最早当过炮兵,后来被选中参加阅兵式在军乐团当军鼓手。”1999年,常杰辉不顾部队领导的挽留,执意要转业到铁路系统。“我的身上打着铁路的烙印,我父亲就是老铁道兵。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原因,我儿子刚3岁,看见火车就乐,玩具全是小火车。”
从运转室出来,常杰辉开始在站场巡视。站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印着他的足迹,走了13年,也爱了13年。 “干运转值班工作,就两句话——说破嘴、跑断腿。”每天点名时,他总要不厌其烦地叮嘱运转员和调车员按标准作业。“说得不好听一点,规章制度都是用教训写成的,按标准作业是运转工作必须遵守的原则。”常杰辉说。
谈话间,常杰辉大步流星走向停站货车,步伐间全是军人作风。外勤运转员马敏正在盯控停站列车的防溜车措施是否到位。 “小马,情况怎么样?” “常师傅,一切正常!”年轻人们都把常杰辉叫 “常师傅”,他也乐呵呵地和年轻人打成一片。
运转工作看起来很风光,发号施令间调动万钧列车。然而常杰辉却坦承,干运转和搞艺术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 “军鼓手站在军乐团的第一排,够风光吧?但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在练习的时候经常一站就是一整天,领队喊 ‘齐步走’时,我们个个儿连腿都迈不动。”他回忆说, “干运转也是,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没有正点回家的时候,我媳妇儿老说我 ‘娶的是铁路’。”常杰辉大笑起来。
然而,再坚强的人也有柔软之处。 “我俩工作都忙,儿子在乌鲁木齐爷爷奶奶家,可我很少给孩子打电话,因为一打电话心就乱了,想孩子想得厉害。”说到这儿,他沉默了。
虽然不做军鼓手好多年,但军乐团时期培养起来的音乐兴趣还在。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常杰辉爱唱上两嗓子。 “我最爱唱的就是 《为了谁》。这首歌是为1998年抗洪写的,但我觉得也唱出了铁路人的心声。”说着,他哼起了歌曲的调子。
“为了万千旅客的平安,为了千里铁道线的安全运营,我们铁路人像沙棘草一样在荒凉中扎下深根,在大漠里贴地生长。”临别时,他的一席话,道出了这位华丽转身的军鼓手13年的坚持。
恋恋风沙的小文青
在两分钟之前,也就是10月23日13时50分,一列只在阔什站——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之中、手机信号极其微弱的小站——停靠两分钟的5828次列车刚刚驶过。
列车搅动起的音浪好像在极短的几十秒内就被沙漠所吸收了,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阔什站处在沙漠的无人区,沙丘连绵直接天际,没有飞鸟,没有草木,像个鲁宾逊的孤岛。
“80后”郭鑫——喀什车务段皮山站副站长兼阔什站值班员,一个有些瘦弱、颇像古时临风而立诗人一般的大男孩,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兴奋地迎接一行的到来。
“方圆50公里没有人烟,车站没有客货运任务,只有黄沙与我们的青春作伴。”郭鑫这样介绍自己所处的环境与生活, “孤独和寂寞是主旋律,更是生活的底色,但是安全责任重大,调度指挥需要我们,我们则需要坚守。”
短时间内不再有列车通过,助理值班员、 “90后”赵旭东留在行车室,郭鑫开心地带着在小站参观。 “我们一共4个人,两两轮换,每班坚守15天。车站就是我们的家,这是我们的浴室和卫生间,这是我们的厨房,饭菜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肉菜由段里提供。”
“那是我们过滤水的设备,滤网两个月一换。”看到正在端详过滤器里厚厚的一层沙子,郭鑫急忙说, “这里是沙漠地区,一年有300多天都刮沙尘暴,漫天风沙,沙子多些,没啥的。”
郭鑫和赵旭东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指挥、调度列车运行。这里一天只有一对客运列车通过,因为作业量不大,原先车站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段上考虑到小站职工的身心健康,又增加了一名驻站人员,小赵是今年1月份过来的。
“每天坚持学习、点名,准备一天的接车,就像 《士兵突击》中的王宝强。不过,郭鑫倒在业余时间喜欢写些散文诗歌,算是个小文艺青年吧。”赵旭东略带调侃地说。
回到行车室,郭鑫和赵旭东显得严肃起来。
17时27分,叶城发来的5827次列车通过预告。郭鑫复诵一遍,准备迎接列车的到来。
17时31分,郭鑫指挥道:“5827次,阔什,一道停车。”
列车静静地伫立在沙漠小站的股道上,车门紧闭,车窗内的旅客好奇地探头望着这个不知名的小站。仅仅两分钟,列车又出发了。
作业完毕,他们似乎放松了些。 “这次小赵是发着烧回来的。”郭鑫说。 “没事,在这里上15天的班,就算是两个人也会烦闷。如果我生病不回来,他就要坚持。咱们是哥儿们,留下他一个人真不放心。”小赵随口说。
行车室的窗台上有他们养的仙人掌,也许这是方圆50公里中唯一的绿色。
4个小时,匆匆而过,到了告别的时候,郭鑫送了一首短诗:
阔什——是它的姓名/生活着几个最可爱的人/风沙中,我们会用心来浇灌/沙漠小站——我的爱!
体贴入微的护花者
成千上万个雪白棉包排成列、站成行,像整装待发的战士肃立货车旁。再过几个小时,这些棉包就要被装进货车,长长的铁道线将把棉花的芬芳和温暖,从这里——祖国最西端的棉花装车点巴楚站运送到全国各地。
10月19日上午,巴楚站货场,喀什车务段巴楚站站长艾尼瓦尔·艾买提如数家珍:棉花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支柱产业,总产量约占全国的40%,其中喀什地区的棉花产量超过自治区棉花总产量的30%,而巴楚县又是喀什地区3个产棉大县之一。巴楚站的棉花年发送量已达30万吨以上,占车站年货运发送量的85%以上。 “棉花装车安全事关重大。”艾尼瓦尔·艾买提说。
“棉包必须堆放得整齐稳固,高度不得超过4.5米,距钢轨外侧要保持2米及以上距离……”艾尼瓦尔·艾买提疾步行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棉麻公司巴楚棉麻站的棉花专用货区内,一边向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着身边每个待装的棉包和停在钢轨上的货车。
眼前这座棉麻站拥有自己的专用线,是巴楚站的装车大户。10分钟前,在棉麻站大门前,安检人员要求所有来访者交出打火机等危险品,并给每人发放了一个胸牌。
“裴杰,这辆车的车门一会儿找企业安全员一起量一下。”艾尼瓦尔·艾买提脚步不停。巴楚站货运值班员裴杰立刻找来仪器量了一下,那辆车的两扇车门交错了两厘米。按规定一厘米都不允许!
棉包运输安全重于泰山。艾尼瓦尔·艾买提捡起落在角落里的一小团棉花说: “别看它用明火都点不燃,但由于棉花有吸湿放热、发酵放热等特性,容易引发自燃。为避免发生这种情况,我们要求职工必须严格执行棉花装车‘八不装’的规定,消除一切安全隐患。”
“我们站长的最大特点就是爱在现场转。别看他来这个站才4年多,可现在什么问题都难不住他。”巴楚站货运主任赵冬红一脸敬佩。
事实上,1988年从乌鲁木齐铁路运输学校毕业后,艾尼瓦尔·艾买提一直在南疆铁路沿线小站工作。一直到2001年之后,他才真正开始接触客货运工作。
现在的艾尼瓦尔·艾买提已是卡控运输安全的行家里手。几天前,早上巡查时,艾尼瓦尔·艾买提趴在一辆货车的车门与车底板的缝隙处查看,赫然发现那辆车车底架的通风管上搭着几根木条。原来,企业安全员在拿钢板堵住车底板上的破洞之后,忘记取出被腐朽的木条,而车站货运员又未及时发现。一起行车安全隐患消除了,相关人员被考核得心服口服。
艾尼瓦尔·艾买提说,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是一个理想、一个梦——让更多像他一样从小只能在书上、电视上看见铁路的人,真正享受到铁路带来的便利。
“理想不用大、不用多,只要坚持下去,你的人生一定会出现奇迹。”这是艾尼瓦尔·艾买提几天前给车站新分来的大学毕业生讲课时说的一句话。此时,他的身份已发生了小小改变——喀什车务段段长助理兼巴楚站站长。
职工语丝
检车员的活儿挺辛苦的,跑车的时候说走就得走,对家里人其实有很多愧疚,但休班在家的时候,心里又空落落的,不跑车心里不踏实。
——乌鲁木齐车辆段阿克苏车队三组车辆乘务长 张建民
和田毗邻塔克拉玛干沙漠,风沙天里沙尘大得呛人。我们每天都化淡妆,就是为了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旅客。
——喀什车务段和田站客运主任 王娴
不能放过一条伤轨,这是我们工作的准则。看着列车顺利驶过我们探伤过的路段,心中特别安慰。
——喀什工务段喀什线路检查监控工区探伤工区班长 李海军
开机车,似乎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爱这一行。如果说还有梦想,我很想能够开上动车,就算是坐坐也好,我能想象那一刻的美好。
——库尔勒机务段指导司机 陈振刚
虽然列车穿行在沙漠边缘,但是餐车提供的饭菜里不能夹有一粒沙子,这需要我们餐车工作人员要细心,更要有责任心。
——乌鲁木齐客运段和田车队厨师 何东林
感言
那些常年与塔克拉玛干沙漠为伴的各族铁路职工,默默地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大漠的狂风留给他们一双沙眼,弥漫的沙尘让他们落下鼻炎。他们传承着中国铁路人艰苦奋斗的血脉,他们的事迹再次使我的心灵受到洗涤、净化。 张家启
在孤独中有一种很饱满的东西存在,蒋勋《孤独六讲》如是说。这些尊重自己职业、用心去呵护安全的人们,无一不在诉说孤独艰苦中那一道精神的华光。这些职工如此普通,普通得就像是沙漠小站值班室里那株仙人掌,却又如此不平凡,好似滚滚黄沙中那抹最亮的绿意。 吴昊
很多乌鲁木齐籍职工奉献在南疆铁路沿线,这是此行令我感触良多的一件事。他们面临的现实是家与工作地处在火车往返最多需要60多个小时的两端,一端是父母、子女和中亚著名的繁华之都,一端是风沙、寂寞与忙碌的工作。能够坦然、乐观地面对这种现实并积极工作的人就是英雄,向南疆铁路职工致敬! 李春玲
初到新疆的干燥让我的嘴唇爆了皮,鼻子流了血,似有无数小虫子在抓挠的咽喉总感觉有沙粒在摩擦。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不到基层不知坚守之苦。基层铁路职工就是沙漠的沙棘草,他们贴地生长,根须深深扎进地底。他们是沙漠中铁路的根基,护佑列车穿越茫茫大漠。 文个
与漫天的黄沙为伍,和凛冽的强风作战。20岁出头的年轻人,本应该享受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段年华。然而,南疆铁路上的同龄人却在沙漠里的小站无怨无悔地奉献着他们的青春。他们用平凡书写着青春的伟大,我们学会理解、学会尊重。








